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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敏:愛國奉獻 勇于創新

發布時間:2019-12-27 13:49:11 來源:中國訪談網 責任編輯:蔣海波 閱讀量:
  ——對話我國地鐵隧道近水平孔凍結技術的開創者周曉敏教授  周曉敏教授在辦公室  提起土木工程,相信多數人都有所了解;提及隧道,大都市人或坐過省際鐵路

  ——對話我國地鐵隧道近水平孔凍結技術的開創者周曉敏教授

  周曉敏教授在辦公室

  提起土木工程,相信多數人都有所了解;提及隧道,大都市人或坐過省際鐵路的人也都有過體驗;但提及礦山井筒工程,了解的人就很少。說到隧道和井筒,人們自然會聯想到地下,想象到令人恐慌的巖土坍塌、地下涌水......

  諸如基坑、隧道、井筒這類土木工程,由于其施工環境的“危、臟、苦、累”,會讓多數人 避而遠之。但在這艱苦行業里,有一位來自江南水鄉的清秀書生——周曉敏教授,他在這一領域一干就是三十多年。適逢新中國成立 70 周年之際,本報與我國地鐵隧道近水平孔凍結技術的開創者、北京科技大學周曉敏教授直面對話。通過周教授的講述,讓我們了解一位巖土領域科技人才的成長,反映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國礦山及隧道工程技術的發展歷程。

  【關鍵詞:高考、改革開放】

  周教授您好,今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也是改革開放四十一周年,回顧四十多年來的科研人生,請簡單談談您走進職場的經歷和成就。

  周曉敏: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時間正好和我高考的時間相近。我1963 年出生在江蘇金壇,1971年上小學,1980年高中畢業,復讀了一年后于1981年考上大學,當年實行9年制義務教育,由于年齡小,對恢復高考的政策能對自己未來的發展產生什么影響 沒有太多思考,但當時感到高興的是有機會可以通過自己努力學習考上大學,將來就會有一份穩定工作,不用爹媽再操心。

  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最小的姐姐也長我6歲,我比他們幸運。由于年紀小,沒有任何壓力和負擔,可全身心地去學習,抓住這次歷史機遇,在恢復高考政策后不久,我也考 上了大學。記得當時縣里有了重點中 學并開始招生,但大多數普通學校的 教學條件還很差,師資力量普遍薄 弱,給我們上課的老師大部分還是民辦教師,學歷不高。我所在的普通中學三百多名畢業生1980年高考“全軍覆沒”。記得當時在校的好幾位民辦老師跟學生一起參加高考,我們考不上也就不足為奇了。1981年我去了另外一所普通高中復讀,順利考上了大學,而我們的化學老師和我們一起參加高考,卻沒能考中,所以我的高考成功確實來之不易?,F在回想起來也真為這位老師感到遺憾,因為他的化學課講得很出色,讓學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沒考上的原因多半還是他在本職教學上付出太多時間而耽擱了自己其它課程的復習,我從內心十分感激這些在一線無私奉獻的中學老師們。

  賀長俊經理(左一)主持我國首例隧道凍結暗挖貫通儀式,周曉敏(右一)

  【關鍵詞 :青澀大學、活力青春、動力能源】

  1981年,我考入山東礦業學院礦山建設專業,簡稱“建井”專業。山東礦院是新中國創立的幾所以煤炭資源開發為主的本科類礦業高校,那時 的校址在山東泰安。剛入大學校門的 我對專業不了解,盡管老家有一個規模很小的煤礦,年產9萬噸,但自己也沒印象,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專業和現實生活的關聯性到底有多大,當時還是有點負面想法,認為“建井”是個艱苦危險的行業。

  來到有著濃厚中華傳統文化積淀的泰山腳下,在這所賦予新中國歷史使命,為國家能源發展培養礦業人才的大學里,這里有著治學嚴謹、愛崗敬業的老師們,把我們帶進礦業工程的科技殿堂,自己也很快適應了這里的一切,認認真真讀完了四年大學。

  大學期間第一次實習去的是一座初建的現代化礦井,感覺礦山的工作環境和條件還很不錯??傻诙稳サ氖且粋€較老舊的煤礦,環境特別差, 當時就曾對自己的未來產生過憂慮,但隨著對專業和技術了解的深入,逐漸被這個艱苦的行業感化了。

  1985年大學畢業,正趕上國家急需礦井建設的專業人才,很幸運被分配到煤炭行業最高的研究機構——北京煤炭科學研究院。進院之初給我分 配的是機關文書宣傳工作,我有些不愿意,內心覺得還是應該從事技術工作,這可能受父母的觀念和大學母校傳統思想的影響,因此自己向院領導提出申請,堅決要求到基層去工作,于是來到北京建井研究所——從事人工地層凍結科研工作。剛到基層,第一位老師是一位踏實的兄長——燕明春高級工程師,他帶著我從事煤礦凍結井筒井壁地壓測試研究,總算從事了自己的專業。

  改革開放初期,最缺的是電。我清晰地記得高考的那段日子,家里用的電燈泡都是5W、15W的,但還是會經常停電,晚上常常在煤油燈下復習功課。而工廠也因為缺電而經常停工,所以在大學里我認識到了自己當時所學習的技術和即將從事的工作是國家特別急需的,我記得那時國家正在規劃建設十大煤炭基地,用以解決能源緊缺問題,以實現“四個”現代 化為奮斗目標。

  當時華東地區在煤炭資源開發方面是走在了全國的前列,因為華東地區是我國工業基礎最好的區域。江蘇徐州、安徽兩淮、山東兗州、棗莊、濟寧等是華東地區煤礦建設的重點,是我曾經從事地層凍結的主戰場。華東地區的煤層上覆蓋著厚厚的第四、 第三系表土層,存在較多軟弱流動的砂層和粘土地層,在幾大特殊鑿井工法中,凍結法鑿井獨占鰲頭。

  周曉敏(后排右二)1995年在首次承包井筒凍結打鉆現場

  應當說新中國的建井工作者為我國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尤其是從事凍結法鑿井的工程技術人員, 因為沒有成熟的凍結法鑿井技術, 就不可能完成如此多的煤礦建設,就不能滿足我國煤炭資源的發展需求,就不能支撐我國四個現代化建設的發 展速度。作為這支凍結法鑿井技術隊伍的二代科研人員,我為之感到自豪。

  在三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我有幸得到諸多前輩的栽培,傳承了他們開創的許多技術,自己也為地層凍結 領域的技術發展盡了自己微薄之力。首先,1995年率先帶領科研所的年輕人去市場承攬凍結工程,探索工程承包的發展之路;1997年底,我還開創性地承擔了在北京的地鐵隧道工程項目。項目位于繁忙的東三環和長東街 立交的國貿橋下,難度和壓力可想而 知。我們在現場作科研,解決了多項關鍵技術,獲得了北京地鐵公司總經理郭建國,北京城建集團賀長俊總工的大力支持和信任,1998年4月成功主持完成了我國首例隧道近水平孔地 層凍結工程;同時還將這一成果和專利技術無私奉獻給了國內整個行業,包括臺灣,為地層凍結法應用到市政隧道施工領域做出了開創性貢獻;第 二,近年來針對我國井筒凍結深度的 不斷增加,特別是我國西部深厚含水 基巖層的凍結法鑿井,我的團隊研究 出了基于圍巖、襯砌、高水壓耦合和共同作用的解析設計理論公式,填補了國內外高水壓圍巖下襯砌設計理論 的空白,該成果已被業界認可,正在礦山超深井筒和深埋隧道等建設領域 發揮巨大作用;第三,在工程現場工作二十年后,我榮幸地成為一名大學教授,擔任碩博導師,能為國家艱苦行業培養急需和優秀的后備人才,自己為之感到高興。

  【關鍵詞:結緣王夢恕院士、圓了博士夢】

  據介紹,您是王夢恕 院士的學生,那么王院士對您的學業及科研有怎樣的影響?您和王院士之間又有哪些不解之緣?

  周曉敏和王夢恕院士(右一)在一起

  周曉敏:上世紀90年代末,煤炭建設處于低潮,我開始關注地層冷凍在地鐵隧道領域的應用與發展。1998 年我們有幸邀請到了王夢恕院士作為 鑒定委員會主席,為我們完成的國內 首例“北京地鐵大北窯車站隧道近水 平孔凍結技術研究”課題作鑒定,自此,我們結下了深深情緣。

  從相識到拜師也有幾年。剛開始我也沒有大的志向去攻讀博士學位,覺得像我們普通院校畢業的學生攻讀 博士學位,有點高不可攀。但通過與王夢恕院士的一段接觸,我的觀念發生了變化,覺得應向王院士學習,進入更寬更深的領域去鍛煉,才能適應未來技術發展與市場競爭的變化。

  2001年4月,我再次跨進大學校門——北京交通大學隧道與地下工程 中心,當時的心情正如我在博士論文 序言所述:“在邁進北京交大校園、 師從王夢恕院士的那天起,多年積攢的一些問題,渴望在未來三年的耕耘 里有所收獲”。我十分珍惜攻讀博士的機會,更珍惜和王夢恕院士相處的分分秒秒。我雖然是在職攻博,但仍跟碩士階段一樣,把在校學習放在第一位,認認真真、完完整整修完了博士課程的 25個學分,并將博士論文課題的重點 放在了如何解決地層凍結過程中的地下水害及其工程事故等問題上。博士學位論文答辯時,王院士除了從隧道行業邀請專家,還邀請了礦山建設方 面的專家學者等組成答辯委員會,我的博士論文獲得了與會學者和專家的高度認可,順利畢業。王院士非常高興,當年就推薦我到日本東京的中日隧道國際交流會議上進行演講,展示我的博士論文成果,這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出國,也是唯一的一次陪同 王院士出國進行的國際交流。

  王夢恕院士(右二)參加渝懷鐵路圓梁山隧道事故處理

  博士學習期間,王院士還帶我參加了渝懷鐵路圓梁山隧道的事故處理。當時從重慶出發到酉陽縣的工地,山路彎彎,崎嶇險峻,越野車開了一整天才到縣城,第二天又花了一上午才趕到工地。但王院士馬不停蹄地去隧道洞口查看事故現場,立即召開現場辦公會議進行處理。由于工地沒有宿舍,專家團隊當天下午又冒著大雪連夜趕回縣城。在整個行程中,王院士的吃苦精神深深感動著我,他這一生就是這樣不畏艱險,不顧年邁體弱、兢兢業業地工作。

  博士畢業后,我來到北京科技大學任教,但王院士對在校和畢業的學生們從沒停止過關懷。盡管他老人家總是重務在身,日理萬機,但每年春 節都招呼大家去他的辦公室進行暢談交流,平時他老人家從不給我們增添壓力。作為工程院的活動,他曾經兩次到北京科技大學演講,我都是在事后??畔⑸现赖?深感到內疚, 沒能盡到對導師的感恩之意。

  2011年,我完成了一項《600m 井深疏降水技術研究》的橫向課題, 恭請王院士去寧夏主持鑒定,他在百 忙中抽出時間審閱我的研究報告,甲方神華寧煤集團的領導對王院士的敬 業精神都非常敬佩。當得知我們的成 果獲得了寧夏自治區科技進步二等獎 時,他老人家親自祝賀。王院士時常 教導我們:“工程科研人員就應把研 究論文和成果寫在工程現場”

  周曉敏(左二)和學生在我國最深豎井(1527米)新城金礦下井前留影

  2018年,是我們師徒非常難過的一年,王院士由于操勞奔波過度,突發腦溢血,剛過80歲就離開了我們。 業界哀傷,山河悲慟。我和大家非常懷念他——王夢恕院士的風骨永存、精神常在。

  【關鍵詞:為人師表,傳道解惑,傳、幫、帶】

  您如何理解“愛國奉獻,建功立業”的時代內涵?您認為科研人員應如何愛國?

  周曉敏:我是改革開放年代成長起來的知識分子,很珍惜這個時代。我的理念就是努力勤奮,完成好本職 工作、達到既定目標就是最基本的愛 國奉獻和建功立業。關于愛國,我認為中國有著優良的愛國光榮傳統,我們根在中國,我們都不會忘本。新中國經過幾代人艱苦卓絕的努力,終于甩掉了貧窮落后的帽子。知識分子是中堅力量,作為他們當中的一員,我想通過努力,在自己從事的領域內獲得較好的科技發展成果來展示中國人的民族自信和科技水平。

  作為礦山井筒和交通隧道施工的科技工作者,要戰勝自我克服巖土工程 施工的困難、要艱苦創業開拓國內外土木施工市場,要勇于突破技術前沿的制 約攀登技術和科學高峰。我的目標就是把科研做到國際水平,甚至領先水平,這就是我對愛國的最終理解。

  人才是一種戰略資源,您對這一觀點如何看?您在“培養人、吸引人、使用人、發掘人”方面有何思考?

  周曉敏:人才的培養事關我國未來的發展。國家應從制度、政策等方面,有前瞻性地去構建培養人才的體 制,創建優越的創新條件。對于科研人員的業績考核也應更科學合理,不要急功近利,更不能盲目走極端;在醫療和生活方面,對人才的愛護應更 貼心,才能長期全面地穩定國家前沿人才隊伍。

  在吸引人才方面,首先需要提升我自身的素質,踏踏實實地搞好自己的教學和科研工作,樹立愛崗敬業的良好形象。

  在培養人才方面,我推崇“仰望 星空,腳踏實地”。首先培養學生要 樹立遠大理想和抱負,要學會如何做 人;其次鼓勵年輕人要有扎實的基礎理論,要不畏困難和艱辛,要勇于實踐和探索。

  對于現狀和發展,我會認真思考,不抱怨、不推卸;我會盡最大能力創造條件去吸引和培養人才,做好與國內外的技術和信息交流,擴展學生的視野;做好傳、幫、帶,全面培 養好專業接班人。

  和學生融和相處,盡己所能改善學生們的學習辦公條件,通過參與工程實踐,磨練學生的學習意志,提高他們的工作能力,最終要靠事業留人,要讓他們在自己選擇的行業里有發展的空間,有美好的未來。

  習總書記曾經說過:要讓每一個人都有出彩的機會,我會與學生們一起體會總書記的講話精神,我相信只要把國家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就能給學生提供正確的導向,就能讓他們看到從事地下工程建設、開發地下資源的未來和希望。

  您從事科研工作幾十年,與您兒時的理想與追求高度吻合嗎?請具體談談您的理想與追求。

  周曉敏:我已經淡忘了兒時的理想。我們這代人出生在上個世紀60年代,當時,中國經濟比較落后,從小感受過饑餓,也感受過父母支撐家庭的巨大經濟壓力,哥哥姐姐們都想學一門技術謀生,但父母有心無力,出路很少,只能去務農,沒錢也沒機會去上大學。

  父親的一句話我一直記著:“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我小時候可能就是想做一個手藝人,理想不遠大,但很現實。1978年給我這個懵懵懂懂的孩子帶來了希望和機遇;我后來從事了“礦山建設”專業,年輕時對這一事業的了解很片面,但后來自己逐漸喜歡上這門技術和學科。

  周曉敏(后排右二)1995年在首次承包井筒凍結打鉆現場

  井筒和隧道工程領域里的科學技術研究是我的主業,現在我對此信心滿滿,我認為這一領域是巖土工程 領域的“航天工程”,是土木工程技術發展的前沿,我們應高標準,高起點,堅定職業健康和綠色可持續發展的方向,為我國礦山和交通建設,為我國現代化科技事業奮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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